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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瓜

来源:我爱故事网 作者:李庆伟

  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没人,但是地上躺着两个大大的西瓜,我再次想起了儿时挥之不去的看瓜记忆。

  每年生产队里小麦收割完毕时,正是西瓜快要成熟的时节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,按照惯例,我都会跟随着父亲在晚饭后去北湖看瓜。其实,我们农村人过路时口渴了摘一个瓜吃不算偷,遇着熟人还会主动摘一个瓜让他解解渴。看瓜更多意义上是一种田间管理和割麦疲惫后的放松,而非防止路人偷瓜。

  父亲晚饭后把饭碗一?#30130;?#29031;例点燃一支烟,我就知道快要出发去瓜地了。每天下午,当西方的天空只剩下火红的晚霞时,父亲就带着手电筒和一支竹笛出发了,我默契地紧随他亦步亦趋地奔向三里外的北湖菜园,我们家的瓜田就在那里。田野里依旧弥漫着小麦收割后特有的秸秆气息,一路上我?#25910;?#38382;那,父亲却很少理睬,也许是因为生产队午收大忙过于劳累让他心烦吧,或者是由于早些年割?#26102;?#20027;义尾巴时他被揪斗曾受到过伤害?

  父亲总是先在瓜田里巡视一番,偶尔掐掉一些无用的瓜头或拔掉几棵杂草,回到地头时往往带着一个提前成熟的小瓜,擦干净后丢给我。瓜田的另一头摆放着一张小凉床,它就是我们夜晚休息时简单而温馨的窝。床上?#25381;?#19968;件单薄的毯子和一个枕头,床的四条腿上扎着四根竹竿,顶部纵横系着许多芦苇并缮上杂草,用于遮挡白天日光的暴晒,更主要的是防止夜晚下小雨时用它来避雨。

 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,满天繁星时,父亲都会丢弃烟头、拿出竹笛,一曲接一曲地吹奏那些我早已非常熟悉的曲子,印象最深的是他经常吹奏的《绣金匾》,悠扬的笛声在夜空中随着微风不知道?#19978;?#20309;处去了。我躺在父亲的身边仰望着星空,那里有奶奶常说的牛郎织女银河相会的故事……我经常是在笛声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?#19978;?#36825;支竹笛在那年暑假后再也没看见父亲吹奏,被静静地挂在家里的墙角,父亲只是偶尔盯着它凝神良久、默默无语。那年,是公元一九七六年!

  有一?#20255;?#22812;里我突然醒来,感觉手脚冰凉,?#25381;卸亲?#19978;盖着叠成多层的毛毯。黑暗中可以听到小雨打在瓜叶上窸窣作响,毛毯已经不足?#26434;?#20937;,可是父亲身上?#35789;?#20040;也没盖。好在不久小雨就渐止,月亮慢慢地探出?#38450;矗?#22235;周的虫子无休无止地合奏起精美绝伦的月光奏鸣曲,皎洁的月亮在喧嚣中却显得更加孤单寂静。我辗转难眠,索性坐起来,父亲却?#22868;?#22320;开口训斥我:睡觉别动!微风吹散了乌?#30130;?#26376;光越发的清澈如洗,不远处砂石公路两旁的大树上一群知了竟然接二连三地鼓噪起来,惊醒了远处的一只布谷鸟半夜里反复地"?#31455;荊竟?hellip;…"床边地上草丛里一只蟋蟀犹如在我耳边鸣唱,我突然好想化作一只月光下幸福的小蟋蟀,整夜无忧无虑地在叶子上弹奏……没有失眠过的人是从来不知道月夜的静美的!父?#30528;?#23572;为我驱散耳边的蚊子,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又睡着了。当耀眼的阳光晒得我脸部微热时,我睁眼发现身边没人了,父亲已经摘了好?#29238;?#22823;西瓜堆放在床边。

  一角钱一只大西瓜,如果选择籽儿较多的籽瓜可以尽情的免费吃,只需把瓜籽儿留下来。?#30475;?#26377;人过来吃瓜后无论是否熟悉,给钱时父亲都会说声"算了!"但是陌生人从来没有不给钱就走的。有几次真正的熟人过来吃瓜,没等父亲开口,他们就主动说"那就不给你钱啦,下次去我家喝酒啊!"说完抹抹嘴就走了。?#25381;?#19968;次,村里的一位大哥叫小苏子,泼皮恶搞出了名,他?#21271;?#29916;地挑了一只最大的籽瓜,告诉父亲说:"小爷,这种瓜是不要钱的嚎!"他一拳砸开西瓜,上去就是一顿狼吞虎?#23454;?#28023;吃,三下五除二地扔了空瓜皮后,面前却不见一粒瓜籽儿,全部被他吃进?#20146;?#37324;了!父亲抄起扫把揍了他的屁股:"你这个兔崽子,瓜送给你免费白吃了,瓜籽儿给我留下来嗨!"小苏子哈哈大笑道:"小爷,你家这籽瓜怎么一个种子都没长呢?"父?#30528;?#26021;他:"滚吧!"

  我后来再也不敢去瓜地里看瓜,是因为五爷和其他人晚饭后说的一个有关狐狸精最?#19981;堆?#25321;瓜田拜月的故事。

  说是附近的谭庄生产队里负责种瓜的张耀福六月十五在瓜地里看瓜,明?#20301;?#30340;月亮下,他听见三三两两有人说话,声音不大却很清晰,谈论着下个月七月十五的时候需要在拜月时找一个凡人来讨封……

  这时候你可千万别钻出瓜棚!修行了几百年的狐狸在拜月,这是它们得道成仙的重要一步:狐狸直着身子,跟人一模一样,两只前爪捧放胸前,边作揖边念叨:"月亮月亮,你看我是神啊,?#25925;?#20154;啊?"月亮哪能听得见它的声音,其实它是在故意说给附近的人听的。这时谁接话谁倒霉,甚至会被索命的。要是没人应声,它这几百年就算是白修炼了,还得回去照修不误。

  传说,清朝末年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叫王守君,晚上在瓜地里看守最后一茬秋瓜,正好赶上七月十五,王守君年轻力壮、血气方刚,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瓜棚里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睡不着。忽然听到瓜棚边上有个女子娇滴滴地问他:"军哥,你说我是人呢?#25925;?#31070;啊?"王守君意乱情迷之中听到了女人的声音,一下子来了精神,他说:"你当然是人,?#25925;?#20010;大美人。"顿时小伙子眼前一道白光闪过,一阵香气扑鼻而来,一位杨柳?#31174;?#36523;?#40479;?#31381;的绝色美女楚楚动人地站在瓜棚前,把王守君看得心花怒放、神鸾颠倒,当晚就和美女一番云雨……一连三天晚上,美女都准时过来找王守君约会,弄得他茶不思饭不想。?#35789;?#22823;白天,极度困倦的王守君只要一合上眼,就会浮现出那个漂亮的美眉。 眼瞅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儿子回家吃饭,父母急了,趟了好几里路来到瓜棚旁,掀开瓜棚的帘子一看,儿子?#36335;?#22852;奄一息,可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个美女的名字。强壮的年轻人啊,被狐狸精吸精咂血,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……

  传说都是假的,但是古代种瓜的事儿很多,也留下了许多与瓜有关的成语故事:瓜田李下、滚瓜烂熟、顺藤摸瓜、瓜熟蒂落、破瓜之年、种瓜得瓜、瓜瓞绵绵、老王卖瓜等等。如今土地流转后,除了种瓜专业户,其他人都不用种瓜了,超市里四季却都可以买到各色各样的瓜。

  今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去瓜田看瓜了,年迈的父亲也没有力气吹竹笛了,但是从前月下看瓜的美好记忆永远挥之不去却又越发地飘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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